诺华暂缓部分CAR-T临床研究：三例死亡引发对自身免疫疾病应用安全性的关注

CAR-T细胞治疗近年来已从血液肿瘤领域逐渐拓展到自身免疫性疾病和神经系统疾病。不过，2026年8月底，诺华（Novartis）因3例患者死亡，暂缓了部分实验性CAR-T疗法Rapcabtagen Autoleucel（Rap-cel，YTB323）的临床研究。

此次暂停并非针对所有Rap-cel研究。**肿瘤领域的相关临床开发仍在继续，暂缓的主要是用于自身免疫性疾病和神经系统疾病的研究。**这一事件也再次提醒人们：当CAR-T从恶性肿瘤治疗走向慢性、非恶性疾病时，其安全性与获益风险需要重新评估。

一、三例死亡后，部分临床研究暂缓
2026年8月底，诺华暂时停止了8项Rap-cel相关临床研究中的筛选、随机分组和治疗流程，涉及AUTOGRAPH项目的4项Ⅱ期研究以及部分Ⅰ/Ⅱ期研究。这些研究主要针对自身免疫性疾病和神经系统疾病。导致研究暂停的直接原因，是3例患者出现严重免疫相关并发症并最终死亡。诺华将这种并发症称为免疫效应细胞相关噬血细胞综合征（IEC-HS）。

需要注意的是，这并不意味着诺华全面停止Rap-cel的研发。该疗法在肿瘤领域的临床研究目前仍在推进。

二、IEC-HS是什么？为什么需要警惕？
CAR-T治疗本质上是一种“重新训练免疫系统”的治疗方式。医生会从患者体内采集T细胞，通过基因改造使其表达嵌合抗原受体（CAR），再将这些细胞输回体内，使其能够识别并攻击特定靶细胞。这种强大的免疫激活能力，同时也可能带来严重副作用。IEC-HS就是其中一种较为严重的炎症性并发症。它与**噬血细胞性淋巴组织细胞增生症（HLH）**具有一定相似性，表现为免疫系统异常激活，大量炎症介质释放，可出现血细胞减少、凝血功能异常以及肝、肾等器官损伤，严重时可能危及生命。

它与CAR-T治疗中更常见的**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CRS）以及免疫效应细胞相关神经毒性综合征（ICANS）**并不完全相同，但几者可能在时间上相互关联。
因此，IEC-HS一旦发生，需要尽早识别和处理。

三、Rap-cel的特殊之处：制造速度更快
Rap-cel采用了诺华的T-Charge技术平台。

传统CAR-T细胞通常需要在体外培养、扩增较长时间，然后再输回患者体内。而T-Charge技术试图将整个生产过程缩短至不到两天。这种工艺的一个重要特点，是让T细胞在体外培养的时间更短，从而尽可能保留较为“年轻”、分化程度较低的T细胞。

这些细胞回到人体后具有较强的增殖能力。简单来说，传统CAR-T更像是在体外先“扩军”，而T-Charge则更强调让细胞进入患者体内后继续大量扩增。这也是Rap-cel受到关注的重要原因之一。

早期肿瘤研究显示，Rap-cel即使使用相对较低的细胞剂量，也可以在患者体内实现明显扩增。在复发或难治性弥漫大B细胞淋巴瘤研究中，早期数据曾显示较高的治疗应答率。
但需要强调的是，目前并没有证据证明T-Charge技术或Rap-cel本身就是此次严重不良事件的直接原因。

四、CAR-T治疗自身免疫病，与治疗癌症并不完全一样
CAR-T最初主要用于白血病、淋巴瘤等血液系统恶性肿瘤。

近年来，研究人员发现，如果利用CAR-T清除体内异常B细胞，也可能重新塑造异常的免疫系统，因此开始尝试治疗系统性红斑狼疮、肌炎、多发性硬化等自身免疫性疾病。

这种思路与治疗癌症有所不同。
对于复发、难治性的恶性肿瘤，患者本身可能已经面临严重疾病进展风险，因此在没有其他有效治疗方案时，可以接受相对较高的治疗风险。
但自身免疫性疾病通常属于慢性疾病。即便患者病情严重，治疗决策仍然需要更加重视长期安全性。

因此，同一种CAR-T技术用于不同疾病时，不能简单套用肿瘤治疗中的风险收益标准。

五、强大的免疫活性，也可能成为安全挑战
Rap-cel以及新一代CAR-T技术的重要目标之一，是让改造后的T细胞保持更强的增殖和持续作用能力。这对于提高疗效具有吸引力，但从理论上讲，免疫细胞扩增过于强烈，也可能增加炎症反应失控的风险。

目前，“快速制造、较强体内扩增与严重免疫毒性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仍只是需要验证的假设，而不是已经证实的结论。

事实上，其他企业开发的自身免疫病CAR-T项目也曾出现炎症相关安全事件。这意味着研究人员可能需要进一步弄清楚：究竟是患者本身的疾病特点、CAR结构、细胞制造工艺、细胞剂量，还是治疗过程中多个因素共同影响了风险。

六、这次暂停意味着什么？
此次事件并不意味着CAR-T技术失去价值，也不能据此判断CAR-T治疗自身免疫性疾病的探索已经失败。
更现实的意义在于，CAR-T从肿瘤治疗进入自身免疫性疾病领域后，安全性评价需要更加精细。

接下来，研究重点可能包括：
一是寻找发生IEC-HS的高风险因素；
二是优化患者筛选和治疗剂量；
三是加强治疗后的炎症指标及器官功能监测；
四是进一步完善早期识别和干预方案。

目前针对严重免疫炎症反应已经存在包括糖皮质激素、阿那白滞素（Anakinra）等在内的治疗手段，但如何做到更早识别、更精准干预，仍是临床研究的重要课题。

七、CAR-T走向自身免疫疾病，仍需跨过安全性这道门槛
CAR-T治疗自身免疫性疾病之所以受到关注，是因为它有望通过深度清除异常B细胞，让紊乱的免疫系统重新建立平衡，甚至形成类似“免疫重置”的效果。但这种治疗同时具有明显的生物学强度。疗效越强，并不意味着风险可以忽略。

此次诺华暂缓部分Rap-cel研究，更像是CAR-T拓展新适应证过程中一次重要的安全性审视。最终能否恢复相关研究，还要看后续对死亡病例、IEC-HS发生机制以及风险因素的调查结果。

对于CAR-T而言，下一阶段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不只是“能不能让免疫细胞发挥更强作用”，还包括如何让这种强大的免疫反应始终处于可控范围内。